1991年，美国纽约，87岁的吕正操与张学良见面。两位老人隔着半个世纪再次相逢，谈起东北军旧事，也谈到西安事变和两岸关系。张学良看着这位昔日部下，感慨地说：“正操，你的身体还很硬朗。” 那次会面，并不是普通的旧友重聚。吕正操受中央委托前往美国，转达邀请，希望张学良有机会回祖国看看。张学良没有立即答应，只说时机合适时，自然会回去。两人的谈话很克制，却包含着一段复杂而重要的历史。 吕正操早年出身东北军，曾任张学良的部下。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时，他支持张学良、杨虎城停止内战、共同抗日的主张，并与中共方面保持接触。这个选择，改变了他个人的道路，也使他后来与中国革命建立了直接联系。 1937年5月，吕正操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同年10月，他率东北军第691团在河北改编，成为抗日武装的一部分。与一些很早参加革命的将领相比，他入党时间并不算早，但他的特殊经历，使他既熟悉国民党军队的组织方式，也了解东北军官兵的思想状况。 抗日战争中，吕正操长期在冀中工作。冀中平原地势开阔，铁路、公路密集，日军据点较多，敌我双方争夺十分激烈。吕正操领导部队依靠群众，开展游击战和破袭战，逐渐形成了灵活多变的作战方式。 有意思的是，冀中根据地并非凭借一两场大规模会战立足，而是在交通线、据点和乡村之间反复较量。部队缺少重武器，就利用地形和群众掩护；敌人修路筑堡，就设法切断其运输。长期消耗之下，日军不得不投入大量兵力维持占领。 1945年党的七大召开时，吕正操当选中央候补委员。这个职务反映的，不只是某一场战斗的胜负，也包括根据地建设、部队组织和政治工作的综合成绩。到解放战争时期，他担任东北民主联军副司令员，负责的事务已经超出单纯的战场指挥。 有人曾将吕正操与万毅相比。两人都出身东北军，也都在抗战中发挥过重要作用。万毅在解放战争期间多次担任纵队主要领导，直接指挥部队作战，战绩十分突出。1955年，万毅被授予中将军衔，吕正操则被授予上将军衔。 这种差别，不能只看谁在前线冲锋更多。吕正操参加革命较早，参与过西安事变前后的重要工作，又长期担任较高层级的党政军职务。军衔评定看重资历、职务、贡献和历史作用，是多项因素综合衡量的结果，并不是简单按照战役数量排座次。 解放战争后期，吕正操的主要精力转向铁路运输。辽沈战役期间，东北铁路遭到破坏，前线部队的弹药、粮食和兵员补充都离不开交通保障。吕正操组织铁路部门、铁道部队和地方群众抢修线路、调运物资，在较短时间内打通运输通道，为战役推进提供了重要支撑。 这类工作不在枪林弹雨的最前沿，却直接关系战争能否持续。部队打到哪里，物资就要跟到哪里；铁路一旦中断，前线再勇猛也会受到限制。吕正操后来长期负责铁路系统，正是把战争年代形成的组织能力，转化为国家建设所需的运输能力。 新中国成立后，他先后在铁道兵和铁道部门任职。许多人熟悉的是战场上的将领，却容易忽略铁路、通信、后勤这些看不见的战线。吕正操的军衔和地位，正与他在这些领域承担的责任密切相关。 1991年美国会面后，张学良最终没有回到大陆。吕正操与这位旧日长官之间，既有军旅岁月留下的情谊，也有历史转折带来的距离。那次见面没有改变张学良的人生选择，却留下了两位老人对往事的郑重回望。 2009年10月13日，吕正操在北京逝世，终年105岁。按实际周岁计算，他享年104岁；按照传统年龄说法，常被称为105岁。至此，1955年授衔的开国上将中，最后一位在世者走完了人生。 老人晚年生活简朴，喜欢打网球，性格也较为开朗。他曾叮嘱家人，身后不要给国家添麻烦，仪式一切从简。家属尊重他的心愿，同时将情况上报。由于吕正操在党、国家和军队历史上的特殊地位，中央仍为他举行了庄重的告别仪式。 2009年10月20日，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内，中央领导同志和各界代表前来送别。张学良亲属也赶来参加。对他们而言，这不仅是送别一位老将军，也是为一段跨越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和新中国建设的历史作证。 特别